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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《荆门社会科学》杂志
陆九渊与同年交游考略
时间:2018/12/11 14:51:29 来源: 作者: 浏览次数:131

严勇

 

南宋乾道八年(1172)五月,陆九渊以末甲第五甲的成绩赐同进士出身。不过,当年乾道八年壬辰科登进士第共有389人。陆九渊因主考官吕祖谦阅卷时“此卷超绝有学问者,必是江西陆子静之文,此人断不可失也”赞赏之语,后又得中进士,一时名动行都临安,“诸贤从游”。在古代,科举时同榜录取的人互称“同年”。后来,陆九渊与其中8位同年友善,有的甚至拜其门下,成就一段千古佳话。

一、陈傅良。陈傅良(11371203),字君举,号止斋,学者称止斋先生,浙江温州瑞安湗村(今属瑞安市塘下镇罗凤街道)人,南宋着名学者、政治家、思想家、教育家。乾道八年(1172进士,官至宝谟阁待制、中书舍人集英殿修撰,为南宋一代名臣。卒谥文节。陈傅良是南宋永嘉学派的主要代表之一,他继承薛季宣事功之学、启后叶适之集大成者,与朱熹道学陆九渊心学鼎足而立,是永嘉学派承上启下的学术巨擘。他为学主经世致用”,反对性理空谈,与同时期的学者陈亮近似,世称“二陈”。陈傅良治学严谨,上溯三代秦汉,一事一物,必致其极。着有《止斋文集》《周礼说》《春秋后传》《左氏章指》《建院篇》《历代兵制》《毛诗解诂》《八面锋》等作品。其中,《八面锋》为宋孝宗击节赞叹,御赐书名,流传甚广。

绍熙元年(1190),陈傅良任湖南路转运判官,曾致书问候尚在象山精舍讲学的陆九渊,“陈君举自湖南漕台遣书币下问”。《陆九渊集》中有《与陈倅二》和《与陈君举》三封信。信中批评了固守门户之见的学者,并谈及陆九渊的弟子傅子渊、刘淳叟、陈正己的近况。陈傅良年长陆九渊两岁,从信中“尊兄”的称呼,可见二人关系非同一般。陆九渊知荆门军时,陆先后派高足傅梦泉、黄元吉去湖南长沙拜会陈傅良,切磋学问。陈傅良甚至给黄元吉写了一首赠别诗:“荷君来意固非轻,曾未深交意便倾。说到七篇无欠少,学从三画已分明。每嗟自昔伤标致,颇欲从今近老成。为谢荆门三益友,何时尊酒话平生。”诗中所谓的“荆门三益友”即指陆九渊、傅梦泉和黄元吉。清代李绂《陆子学谱》卷之四将陈傅良列为“友教”。今人赵伟《陆九渊门人》一书误将其列为陆九渊门人,实乃大谬不然。

二、薛叔似。薛叔似(11411221),字象先,永嘉城内(今温州鹿城区)人。永嘉学派创始人薛季宣从侄。乾道八年(1172)进士,授迪功郎,明州鄞县主簿。淳熙五年(1178)十一月到官。八年(1181)六月,因少保史浩举荐,任敕令所删定官。十二年(1185)八月,迁太常博士。十五年(1188)二月,首以薛叔似为左补阙,继劾宰相王淮久妨贤路,罢之。绍熙元年(1190)七月,外调荆湖北路转运判官。三年(1192)六月,除太常少卿。四年(1193)十二月,暂兼礼部侍郎。五年六月,孝宗逝世,差充金国告哀使。九月,除权户部侍郎。十二月,兼枢密都承旨。庆元元年(1195)九月,为刘德秀劾罢。三年十二月,朝廷置伪学逆党籍,列名其中。嘉泰元年(1201)二月,复差知赣州。二年(1202)七月,除华文阁待制,知广州。四年(1204)八月,除权兵部侍郎兼-国史。十二月,兼国用司参计官。开禧二年(1206),北伐之议起,正月差充京西湖北宣谕使。四月,除兵部尚书、宣抚使,料敌必侵光州、黄州,委总领陈谦按行五关,发鄂卒守三关,金兵果然入寇,因有备得以无患。三年(1207),韩胄被杀害,时局一变,薛叔似被参劾。十二月降为中大夫,贬居福州嘉定二年(1209)十二月,准许自便。八年(1215)九月,复通议大夫,致仕。十四年(1221)五月癸丑卒,年81岁。谥文节,改谥恭翼。《宋史》有传。遗着有《薛恭翼奏议》《薛文节文集》等,今均佚失。

薛叔似与陆九渊不仅同年,而且同事。更巧的是,淳熙八年(1181),二人同时得到侍讲史浩的荐引。淳熙十年(1183)冬,陆九渊由国子正调任敕令所删定官,是年薛叔似亦担任此职。《陆九渊集·年谱》载:“(淳熙十年)冬,迁敕令所删定官。先生在敕局,同志之士,相从讲切不替,僚友多贤,相与问辩,大信服。”据此可知,薛叔似当是“僚友多贤”中的一个。《陆九渊集》卷十三有《与薛象先》书信1封。信中称“某居山虽未久”“祠禄之满”,知其信写于象山精舍讲学期间,从《年谱》可查得,具体当为淳熙十六年(1189)。其时,薛叔似担任左补阙一职,有推荐人才的职责,所以信中有“吾虽屏居,未必不为足下出山炉也”之语,且尊称薛叔似为“足下”,可见二人虽为同年,但对其非常敬重。《陆九渊集》卷十五有《与薛象先二》书信2封。信中分别称“此月三日抵二泉”“某到此询访民间疾苦”,知两封信都是陆九渊赴任荆门军后写的,是为绍熙二年(1191)。其时,薛叔似任荆湖北路转运判官,负责总管湖北转运司庶务,兼督察属吏,是陆九渊的上级。两信称薛叔似为“兄”,分别写到了荆门财力匮乏、拟筑城、以会子代替铜钱输纳税钱和役钱、免除坊场买名钱等事宜。

三、沈焕。沈焕(11391191),字叔晦,学者称定川先生,南宋定海(今浙江镇海)人,后徙鄞县(今浙江宁波)。乾道八年(1172),进士及第。历官上虞尉、杨州教授,太学录、高邮军教授、浙东安抚司干办、婺源令、舒州通判等职。焕父沈铢,曾受业焦定,程门私淑弟子、里中奉为人师。他幼受家学影响,潜心经籍。青年时游太学,与舒璘、杨简、袁燮为友,并称“甬上四先生”,或称“四明四先生”。师事陆九渊之兄陆九龄。广平定川学派创始人之一,主要弟子竺大年、舒衍、吕乔年,及其子沈傅曾、沈省曾、沈敏曾等。其学遵循陆九渊心学。对陆门以外学派,持宽容兼蓄态度、多次与文献派吕祖谦、吕祖俭讨论切磋,相互增益。全祖望称“沈氏之学,实兼得明招(吕氏)一派”(《鲒埼亭集外编》卷十六《竹州三先生书院记》)。中年时曾与朱熹多有书信往来,对朱熹的方法论及其推崇的先天图、太极图提出质疑。其学有明显的陆氏彩色,但却没有与朱、吕对立的痕迹。并开师友讲习之端。得古人相劝为善之义。全视望谓:“舒(璘)、沈(焕)、之平实又过于杨(简)、袁(燮)”(《宋元学案广平定川学案》)。他发展了陆氏的心学,在儒学发展史上有较大影响。文集五卷已佚,今尚存有袁燮辑《定川言行编》和近人张镛辑《定川遗书》。

《宋史·陆九渊列传》载曰:“门人杨简、袁燮、沈焕、舒璘能传其学”。《宋元学案》卷三十列之为公权(沈铢)家学,卷七十四列为慈湖讲友,卷七十五列为絜斋(袁燮)讲友,而卷五十七与卷七十六列之为复斋(陆九龄)门人。清代万斯同《儒林宗派》卷十一列为陆九渊门人,清代李绂《陆子学谱》卷之七将沈焕列为“弟子”,今人赵伟《陆九渊门人》一书将其列为陆九渊门人。沈焕与陆九渊不但同年,而且同庚,甘愿拜陆门下,足见象山先生的人格魅力。

四、舒璘。舒璘(11361199),字元质,一字元宾,学者称广平先生,南宋奉化广平(今大桥镇舒家村)人。乾道八年(1172)中进士,授四明(今宁波)郡学教授,未赴。后任江西转运使干办公事,继为徽州府(今安徽歙县)教授,倡盛学风,丞相留正称为当今第一教官。继任平阳县令,时郡政颇苛,告以县民疾苦,郡守改容而敛。官终宜州通判,卒谥文靖。学宗陆九渊,兼综朱熹、吕祖谦,与沈焕、杨简、袁燮并称“甬上四先生”,或称“四明四先生”。着有《诗学发微》《广平类稿》《诗礼讲解》等。《陆九渊集》有《与舒元宾》书信1封。

《宋史·陆九渊列传》载曰:“门人杨简、袁燮、沈焕、舒璘能传其学”。清代李绂《陆子学谱》卷之七将舒列为“弟子”,今人赵伟《陆九渊门人》一书将其列为陆九渊门人。舒璘年长陆九渊三岁,亦甘愿拜陆门下,并成为象山先生的知名门人,从侧面再次印证了象山先生人格魅力的非凡。

五、徐谊。徐谊(11441208),字子宜,一字宏父,浙江温州万全沙冈(今属平阳县万全镇)。乾道八年(1172)登进士第,授池州教授,调太常博士,升枢密院编修官、太常寺丞,后调吏部郎,迁右司郎中。绍熙五年(1194)升检正中书门下公事兼权刑部侍郎,进权工部侍郎知临安府。开德二年(1206)知江州,除集英殿修撰。三年(1207)升宝谟阁待制知建康府,兼江淮制置使,后调知隆兴府。嘉定元年(1208)七月卒于任所,终年65岁,谥“忠文”,归葬于鸣山。徐谊在学术上,虽与陈亮、叶适相交往,实际上“于永嘉学派别学为一家”,以“悟”字为宗,接近陆九渊。全祖望《宋元学案》赞为“平阳学统”后殿,把他列为象山的同调。九渊也说“吾意中之言,为子宜道尽矣”。继徐谊之学的有黄中、魏谦光、刘轮、刘天益等,形成另成一宗的平阳学派。遗着及奏议一无所存。

《陆九渊集》中有《与徐子宜二》两封信,《年谱》中有“徐谊子宜侍学”的记载。清代李绂《陆子学谱》卷之八将徐谊列为“弟子”。今人赵伟《陆九渊门人》一书将其列为陆九渊门人。

六、蔡幼学。蔡幼学(11541217),字行之,温州瑞安新城里(今莘塍)人。是叶适好友,郑伯英女婿,少从陈傅良学,先后十年,吕祖谦等赞他“文过其师”。乾道八年(1172)与陈傅良同赴省试,以春秋卷得首选,试礼部第一,时年18岁。殿试时,孝宗亲自策问,但因对策中直言时局,不仅皇帝不悦,更触怒了外戚张说和执政者,名次被置于下第,任广德军教授,再调潭州。后,参政施师点荐于朝。绍熙元年(1190)以太学录召,未行;后改武学博士,第二年(1191)迁太学博士,升任秘书省正事,兼实录院检讨官、校书郎、着作佐郎等职。宁宗即位,诏求直言,幼学提出“事亲、任贤、宽民,而其本莫先于讲学”,得到赞赏。当时朝廷政争激烈,韩侂胄斥“道学”为“伪学”,蔡力求外任,除提举福建常平。在闽,与谪居建阳的朱熹往来甚密。庆元二年(1196)朝廷禁用“伪学”之党,又被参劾罢官,奉调八年。嘉泰三年(1203)起知黄州,改提点福建路刑狱。韩俯胄有意伐金,多擢用主张恢复之士如辛弃疾等人。乃召幼学为吏部员外郎,入见,建言“以爱惜邦本为念”,迁国子司业、宗正少卿,皆兼权中书合人。嘉定元年(1208),迁中书舍人兼侍讲,三月知贡举,兼直学士院,迁刑部侍郎,改吏部,兼职如旧,除龙图阁待制,知泉州,徙建康府,进福建路安抚使。政主宽大,唯恐伤民。升宝谟阁直学士,提举万寿宫。嘉定十年(1217)召权兵部尚书,修《玉牒》,兼太子詹事。当时金遭蒙古攻击,宋贡金岁币没法按时接收,竟气势汹汹派兵攻宋边境追索。朝廷意见分歧,蔡幼学认为金国侮辱宋朝过于放肆,必须伸大义以破其谋。朝廷议论于是振奋,下诏与金绝交。幼学请求“固根本以弭外患,示意向以定众志”,得到皇帝采纳。六月患病,七月卒,谥“文懿”。乡护送其灵柩归葬。列《宋史·儒林传》。幼学早以文名,中年述作益穷根本,重经世之学,言循礼义,不为艳丽虚浮之作,遂成为永嘉学派重要学者,重视历史研究,特别精于宋朝政史,平时语不妄发,及辩论义理,则根启纵合,援今证古,厘为十百,聚为一二,抵日接夜,若悬江河。所着有续司马光《公卿百官表》《年历》《西垣集》《国朝编年政要》《国朝实录列传举要》等,已佚,有《育德堂外制集》传世。

《陆九渊集·年谱》载:乾道八年,陆九渊试南宫中选,“余永嘉蔡幼学行之为省元,连日无所问难,似不能言者。先生从容问其所志,乃答曰:‘幼学之志,在于为善而已。’先生嘉叹而勉励焉”。清代李绂《陆子学谱》卷之八将其列为“弟子”,今人赵伟《陆九渊门人》一书将其列为陆九渊门人。

七、王遇。王遇(11421211),字子合,一字子正,号东湖先生,福建漳州龙溪人。其父王羽仪,任衢州通判。初为太学生,得吕祖谦器重,任以学职。乾道八年(1172)中进士,调任临江教授,迁赣州通判。嘉定初年,调太学博士,任诸王教授,迁毗陵知州,提举浙东常平。累官宗正寺丞,再迁右曹郎中。嘉定四年(1211),卒。所着《论孟讲义》《两汉博义》《文集》等藏于家,今已失传。王遇先后受业于朱熹张栻吕祖谦。他治学注重精思力行,不喜口耳浮泛无根之谈。在蕲州任教授时,常与诸生宣讲《论语》《孟子》及经史,直至深夜,蕲州士民深受教化。权臣韩侂胄想升他为掌故,叫他登门请见。王遇认为若登门求见是“自取其辱”,不往。立即径往吏部依法诠选,调任怀安县丞。帅司詹体仁郑侨延聘他在幕府赞理政事。丞相赵汝愚拟予升任,但因韩侂胄当权,将道学定为“伪学”,严加取缔,此事只得作罢。后经给事尤袤、祭酒李祥荐用为长乐县知县。任期内,撙节浮费,积钱数千缗,用以兴修大塘水利,灌田千余亩。其时韩侂胄党人陈自强林采权势极大,凡任职官员都要对他贿赂,王遇却不为权势所屈。随后,升任赣州通判。嘉定初年,王遇调任太学博士;未几,改任诸王宫教授。后再升任毗陵(今江苏常州)知州。时值毗陵大旱,王遇尽开仓储赈济饥民,并停止一切公款馈送、宴饮及犒赏,积钱数万缗用以籴米赈饥,自己还捐俸助赈。此外,鼓励民众各尽其职,便利贸易往来;自己并亲临乡村视察灾情,将被官宦侵占、填塞成田的太湖垸地重新开浚通流,以利防治水旱灾害。适逢浙东患水灾、闹饥荒,朝命提举浙东常平。王遇赴任后,关心救灾赈济,如在毗陵所为。王遇后被提为宗正寺丞,再迁右曹郎中。嘉定四年(1211)王遇逝世。朱熹称其纯笃;吕祖谦誉其笃实;黄塝谓其学识精、义利明,超然于俗流之中,没有一毫私心。所着《论孟讲义》《两汉博义》《文集》等藏于家,尽都失传。

《陆九渊集·语录》中有一段与王遇的问答:“王遇子合问学问之道何先?曰‘亲师友,去己之不美也。人资质有美恶,得师友琢磨,知己之不美而改之。’子合曰:‘是,请益。’不答。先生曰:‘子合要某说性善性恶,伊、洛、释老,此等话不副其求,故曰是而已。吾欲其理会此说,所以不答。’”《宋元学案》卷五十列为南轩(张栻)门人,卷五十一列为东莱(吕祖谦)门人,卷六十三列为勉斋(黄干)讲友,卷六十八列为北溪(陈淳)讲友,卷六十九列为晦翁(朱熹)门人。清代李绂《陆子学谱》卷之十二将其列为“弟子”,今人赵伟《陆九渊门人》一书将其列为陆九渊门人。

八、石宗昭。石宗昭(约11531200),字应之,绍兴府新昌(今绍兴新昌)人。孝宗乾道八年(1172)进士。授无为军(今属安徽省)教授,转迪功郎,为新州司户参军。以史浩荐升擢,官至侍从。后知滁州,任淮南东路转运副使。除福建路提刑,不久卒。与从兄石斗文同问学于朱熹、吕祖谦、陆九渊三人门下。初为九渊所喜,后惑于异说,九渊骇之,封其异时书问一束,题曰“石应之公案”。不久二人会于临安,以公案示之,石宗昭欲持去,陆九渊曰:“不可。观足下神思,今不能辨此。此书非吾相对剖决,亦长物耳!”

《陆九渊集》中有两封信提及石宗昭,一封是《与孙季和》:“山径之蹊间,介然用之而成路。为问不用,则茅塞之矣。往年石应之骎骎有成路之兴,复迷于异说,至今茅塞,每为悼叹!……季和乡时所得,尚未能及应之。”,另一封是《与高应朝》:“成之到此,讲切曲折,却具应之书中”。特别是从后一封信可知,陆九渊曾给石应昭写过信,《陆九渊集》并未收录此信,可知已佚。《宋元学案》卷四十九列为朱子(朱熹)门人,卷五十一列为东莱(吕祖谦)门人,卷七十七则列为陆九渊门人。清代李绂《陆子学谱》卷之十二将其列为“弟子”,今人赵伟《陆九渊门人》一书将其列为陆九渊门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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